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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珂先母大宁夫人亲笔遗训

发布时间:2026-06-24 16:02:12  作者:岳飞网  来源:岳飞网
岳珂撰《宝真斋法书赞》卷28《大宁夫人二书》记载了先母大宁夫人陈氏遗训。该遗训可以看出,岳霖夫人陈氏较高的文化修养

岳珂撰《宝真斋法书赞》卷28《大宁夫人二书》记载了先母大宁夫人陈氏遗训。该遗训可以看出,岳霖夫人陈氏较高的文化修养,岳珂幼年跟随母亲抚养教诲才得以成人。并著有《吁天辩诬》《天定录》等书,结集为《鄂国金佗稡编》(28卷,续编30卷),为先祖岳飞辩冤,鄂王“精忠”彪炳乾坤之名,幸有贤孙“邺侯” ,盖岳氏一脉精忠家声,大宁夫人陈氏功高矣。 

《大宁夫人二书》(白话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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珂儿(岳珂)空闲时,曾说我信奉佛法是'谄媚讨好佛求福',我答道:"不是的,我不是讨好佛求福报,而是喜爱佛理本身的道理。"

记得予十二三岁时,涉猎广博,凡是道家、佛家那些高深、飘渺、捉摸不透的大道理,我都肯认真听,听了就心里服,半点不怀疑。我还专门收拾出一间屋子,恭敬供着佛、道两家的像,礼拜得很勤。

我母亲杨宜人,其实并不太热衷这类事,她对我说:“你既然这么喜欢,就该‘选一条路’收束心神去修,别这也信那也信,反而越弄越迷。”

可我当时就是泛爱博涉,并不真知道该“跟谁”。

有一天读《圆觉经》,上面说:

幻身灭,故幻心亦灭,幻心灭,故幻尘亦灭,幻尘灭,故幻灭亦灭,幻灭灭,故非幻不灭。

我放下经卷感叹:儒家不常谈论死生问题,我若没能闻道就不说了——但可略陈其境:

上等者保全形体以求超升,我不敢妄言,只敢存疑;

中等者修炼真气而尸解仙去,我不敢确知,只敢稍加议论;

下等者摘采草木果实,以为可以侥幸延年,那更是不值一提了。

人身一切思虑作为,说到底都靠这颗“心”;而身依赖心,心又起念生尘,动静作息全是‘尘’。有尘就必有灭;那个让尘动、也叫尘“灭”的——它本身不是尘,只是找不到更合适的名,勉强叫它“灭”。

人平时要“收放心”、制住放纵之情、把它约束归到正路上,觉得愧就不做,向往善就愿意做——这些功夫,看起来也都像是依托在一层‘幻’里运作的。

 你把高枕一放睡沉了,什么都不经营算计,清明得像虚空,既不发梦也不醒觉——这就像“心灭”;

眼前摆着金珠也不回头去看,背后架着刀锯也不害怕——这是“尘灭”;

有喜怒,却用心把它压住,最后淡到几乎无思,连“压制”本身也不需要了——这是“灭灭”。

可人还有呼吸出入啊——为什么还有呼吸?因为这还不是“非幻”那一层的境界。

能保住出入之息,形体就不死;能存住‘非幻’,那就真正‘不死’了。这就是佛说的“法身常住,如海湛然”,若不是这部经,谁能讲到这种地步!

世间人对生死有两种看法:

不信者认为:人受气于父母,以五行之精气成就五官作用,气尽便死,如同灯油耗尽灯火熄灭。

信者认为:人死的只是形骸,智愚仁鄙虽是禀受不同,但运用这些的那个"神/性",出入死生而没有穷尽。

观察人生,人幼年时无知,老了又昏聩识衰——可见“随形而生的东西”,多半也“随形而灭”,所以前一种说法也有理。

但另一方面:活着时有所思就会入梦;死了若连感应都没有,只剩“息”——死生如大梦一场,谁说得清不在“或兆于梦、或息于寂”之间出入呢?所以后一种说法也并非无理。

形体随性之消长而变化,既已老耄而不能回到幼时无知的清明——那是形尽了,本性(性)又何曾随之消灭?心有了病就不能思考,若把心挖出来只是一块肉——所谓"运用思虑"的那个东西,又依托在哪里呢?

两种说法到此都说不通了——所以我才对非幻之妙有所感触,只是还未能达到那种境界。

我既喜爱佛理而求其究竟,自然敬重宣说此法的人。日后翻阅经文,偶有会心之处,便欢喜不已。年老倦懒,难以一一陈述,特挑出这少许说说,以消除你的疑惑。

我好吃斋饭僧众、建像立寺做法,到老也不厌,但从来不是为自己求的,都是为双亲(尤其为先辈)而做;其次才是家中吉凶诸事要用。

我的想法很简单:

我对父母若不肯倾尽这份情,那我还把情用到哪儿去?

 如今有人在路上告知你父母有病,做儿子的哪有不匍匐奔去救父母的?佛道两家的学说,世人以为荒诞,然而幽冥之理,连圣人也难以说清。我只怕世人议论自己,躲着"惑乱"的名声,不肯尽我的心——那样我终生不能安心。

古人室内祷祝又到庙门之外祭祀,认为交接神明之道不可只在一处求。假如根本没有幽冥这回事,我不过落个"惑"罢了,内心却可免于愧疚不安;万一九泉之下真有感应,而我因吝惜花费、怕被议论而不尽孝于亲——那便不是教人以孝了。如今皇家原庙、佛道二氏都在其中被采用,难道我自己用二氏之礼祭祀先祖是不对的吗?

我们家世代用程伊川“主祭之法”:冬至祀始祖,立春祀先祖,秋祀父庙(祢)。关于“焚楮币”(纸钱之类),我私下觉得也可安心沿用;即便嫁到岳家,也不敢不照旧走。

而且“事之有,则有之;事之无,则无之”——你说它“无”,你怎么就知道那“无”不是另一种“有”?

所以我宁可不当街去拆穿“路人口中的骗局”,先把真情用在侍亲上再说。——我的心思,不过如此。

【岳珂跋语与赞】

先母大宁夫人亲笔所写遗训两篇的真迹一卷。

追忆先夫人平日写字端庄劲健,作文简洁雅丽,读书广博贯通,偏要刻意隐藏才华不肯让人知道,所以著述大多没传下来。如今箱箧中存的只有这两篇,原是为告诫子孙而写——想起它,悲痛不止于见杯棬(母亲用过的器物)而思亲的那种痛。

我旧日同僚国子祭酒蔡公(蔡辟)曾写状记述其德行,说曾上表褒扬此事;谏议大夫李公大异也刻入墓道碑文。十五年后,我整理传家法帖书迹,将此卷装裱珍藏,传给后世子孙。

赞曰:

对于释老二教,谄媚者一味狂热,喜好排斥者一味憎疾;

面对死生大事,通达者含蓄不说破其理,愚昧者只崇尚怪诞;

丧祭之正礼,拘守古制的易流于泥古,随顺时俗的易陷于鄙陋。

像这篇遗训这样——不偏废二氏、不悖礼经、本乎至诚孝心——是可以世守而不堕弃的。

我怀念母亲的遗言,如同见母亲用过的杯棬。子孙传家,真迹就在这里。

编辑:岳飞网融媒工作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