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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人传记所载士大夫家贫的思考

发布时间:2025-12-29 14:18:37  作者:杨宇勋  来源:
宋人传记所载士大夫家贫的思考杨宇勋台湾中正大学历史学系副教授[摘 要] 宋朝士大夫以自身阶层的角度来界定贫富,而非社会大众的一般标准

 宋人传记所载士大夫家贫的思考

杨宇勋

台湾中正大学历史学系副教授

[摘  要] 宋朝士大夫以自身阶层的角度来界定贫富,而非社会大众的一般标准,“贫穷”具有阶级观念。

官宜的“清贫”话语有些只是强调士大夫的生活态度,未必真正的贫穷。自述贫贱也许是内心主观的想法, 未必是外在客观的事实。宋朝士大夫自称贫困的原因有六:一是自谦之词,传统谦逊文化下的制式词汇;二  是标榜布衣出身,有别于恩荫出身,彰显登科的可贵;三是表示为官清廉,强调安贫以示操守廉洁;四是隐  瞒不足为外人所道之事,如从事末业商贾,以家贫难已维生作为掩饰;五是自幼失怙的另一说法;六是辞官  或外放的借口。贫穷未必是一种负面或耻辱的名词,有些士大夫甚至出现“显贫而藏富”的心态。

[关键词] 士大夫   贫穷   贵贱   登科   楼钥   文天祥

〔中图分类号〕K244;K245〔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0-7326(2014)01-0116-09

一 、问题的由来

朱熹有篇墓志铭,记载黄瑀(朱熹弟子黄干之父)面对父亲后事:“家贫,鬻曲于市,而挟书随之。 苟非其义,虽寒且饥,不可得而衣食也。闽俗多火葬,公遭父丧,亲党怜其贫,喻使从俗。公哀号不  答,尽鬻家人衣具,卒葬以礼。事母竞竞, …… 自奉简薄,而于奉于亲极其厚。”Ⅲ根据是文,因其“家  贫”,黄父无法土葬,亲党建议“从俗”火葬,“尽鬻家人衣具”,方“卒葬以礼”。“葬以礼”意谓土 葬,开销较大,但黄家仍选择土葬。黄父葬礼并非能否办理的问题,而是选择葬礼的方式。无独有偶, 朱熹另一篇神道碑描述王师愈父丧,颇为相似:“俄遭父丧,贫不得窒,族姻欲使从俗为火葬。公号泣  不食者累日,见者感动,合力助之,乃克襄事。终丧,家益穷空。教学以养母,而自奉甚薄,人所难  堪。”2这也是葬礼的选择,与前者的差别在于经费,族姻“合力助之”。①由此,笔者认为人们内心所认  定的贫富多寡,有时是相对的认知,并非绝对的标准,还与社会价值观有密切的关联。

士人贫穷的议题,研究取径多从五方面进行:其一 ,张邦炜教授着眼于社会阶层垂直流动方面, 一 朝登科,由贫而贵。3其二,梁庚尧教授从贫士生活出发,职官制度上,官员待阙的平均时间拉长,造 成不少的官员实际收入偏低,甚至贫困不给。④其三,梁其姿院士从士人认同意识出发,以梁庚尧教授 的研究为基础,进而分析说:“南宋以‘贫士’自居的士人的特点似乎在于他们空前的普遍性。虽然宋代士子的‘贫’同样地难以有客观的定义, ……这些自命贫穷的士人, ……甚至中举当官的,也往往以  贫穷来形容及表示自己的清廉与气节。”5其四,苗书梅教授着眼于官僚制度,认为低阶官员收入较少, 中下阶官员待阙的时间颇长。6其五,陶晋生院士从家族的发展策略出发,论及士族不愿置产理财的原因。7梁院士用“自居”、“自命”来形容贫士如何自我认定,并说明贫穷难有客观的定义,本文受其启 发撰写此文。本文的研究对象以士大夫为主,以未仕宦士人为辅。

二、家贫的质疑

梁庚尧认为导致士人和官宦家贫的共通因素, 一是生活态度,二是经济压力。8实际上的原因还可 能包括:教育费用、赴举食宿、食指浩繁、抚恤亲友、9物价上涨及通货膨胀、10挥霍奢侈、①婚丧喜庆 耗费、②析产分家、自然灾害、战乱或民变、家人未随同赴任而困苦、遭人诈欺、经营失利、沉迷赌博 等个人、家庭或社会经济因素,陷入穷困的时间或短或长。可惜在史籍传记为尊者讳的文风下,我们可 以阅读到许多的贫困描述,却很难知悉真正的原因。

贫及穷两字的文义有多重解释,对于传记中士大夫所云贫穷,要持保留的态度,小心文字陷阱,因 为贫穷者也可能拥有良田数顷以上。如《蔡元卿墓表》提到:“时方尚雕虫技,君以好古,不合于有司, 退居淄州郡之北郊,有田数十顷而衣食之,以贫为乐,未尝屈于人。”1蔡元卿,仁宗朝参知政事蔡齐的  伯叔辈,四位儿子俱仕宦。③以最低生活水平计算,成人日食粮食2升, 一年所需粮食约0.73石,五口  之家一年需粮3.65石。“有田数十顷”,以最小值20顷来作估算,即为2000亩。假若1亩仅生产1石, 每年产粮2000石以上,约可供应2000成人主食所需。这只是三餐主食,并未包含副食、日常开销、婚  丧喜庆及赋税等支出。梁庚尧估计,有田30亩,可以勉强维持佃农五口一家的生活。④据宁宗嘉定时潭州社仓的赈贷规定,“凡二十亩以下之户皆预贷谷”,I12)可窥知农家最低生活水平的田亩数量,约以20 亩为准。南宋中等农家拥有的田亩,梁庚尧估计约在200亩(2顷)左右,[13程民生估计180亩,家资  则1000至1万贯钱。⑤有田20顷以上,加上俸禄收入,就算蔡元卿家族开支较大,不应该算是穷困, 甚至不能说不富裕。更何况20顷是最小值,除非引文将“亩”误书成“顷”,只有数十亩,才是清贫的 程度。蔡元卿“有田数十顷”,却说“以贫为乐”,此处的“贫”字,并非家贫之意,诠释成安贫乐道较  为恰当。引文接着述说蔡元卿的生活态度与价值观,可以为证:“有豪士至门,愿输钱五十万,请为陶  朱之事,以肥其家。君谢之曰:‘吾伏腊之余,尚可为酒醴咏歌之音,足以悦情性。吾之仁义不得施于  生民,忍以货殖而取之乎?’豪士惭而引去。君退于斯,终于斯。”[14蔡元卿虽未仕宦,在义利之辨中, 自许为仁义之士,宁愿在乡自食,也不愿从事商贾。

有些士人从事教书,收入微薄,将之视为贫士未尝不可,但登科后的士大夫自述则须小心。如张九成自述说:“余家贫,水菽不给,寓盐官东乡作村教书。村深无市井,庖厨萧然,朝夕所供,惟蔬笋之  属,无它种,食多伤胃,乘间辄发病。”[15张氏自云家贫,但他尚能从杭州钱塘县向北远行,“游京师, 从杨时学”,16其中的行旅开销、京师食宿之费应该不少,恐怕只能说家境不富裕而已。张九成曾经教书  来贴补家用,故他认知家贫。这种心态是可以谅解的,因为对比那些能够专心应举的富家子弟,不用操烦生计,张家确实较为贫困。又如吴大礼的祖父在所著《环溪大全集》序文中说:“著书满家,贫不能尽刻。”[7此处所云“贫”,不完全指家境贫穷,可能是付梓经费不足之意。

因战乱或饥荒之故造成一时的生活物资困乏,亦称家贫。陆游曾自述说:“某自念少贫贱,仕而加

①梁庚尧的《南宋的贫士与贫宦》第420页注23举出挥霍无度两个史例。

②如苏舜钦之父苏者,“嫁三孤侄,匮所有,资送不足,又举倍息钱,必丰后已。”苏舜钦:《苏学士集》卷14《苏 耆墓志铭》,台北:台湾商务印书馆,1981年,四部丛刊初编本,第4页。

③蔡元卿未仕宦,祖父曾为胶水县令,曾云:蔡齐“起吾家者”。范仲淹:《范文正公集》卷14《蔡元卿墓表》。

④参见梁庚尧:《南宋的农村经济》,台北:联经出版公司,1985年,第110页。

⑤参见程民生:《宋代物价研究》,北京:人民出版社,2008年,第572-573页。

甚”。18)这句话似有模仿孔子自述“吾少也贱,故多能鄙事”(《论语 ·子罕》)之嫌。陆游祖父陆佃曾官拜  徽宗朝尚书左丞,父陆宰曾任钦宗朝京西路转运副使,越州山阴陆氏可谓书香门第,陆家谈不上“贫  贱”。勉强来说,陆游若有贫困的经历,可能就是两宋之际的战争乱局,其父返乡前后的那段艰苦岁月。 若有卑贱的经历,可能是30岁的他于高宗绍兴二十四年(1154年)参与殿试,几乎登科在册,却因诗文得罪丞相秦桧而惨遭落第。①陆游自云少时贫贱,恐是他内心主观的认知,未必是外在客观的事实。 ②又如武进县尉赵时侃,“位卑俸薄,而值岁饥,荒政行,日走田里,不遑内顾。令人(汤氏)鬻簪珥以自给,不敢以贫忧其夫。”[191汤氏夫家为宗室,娘家也是世族大家,皆非贫寒之门,所以“鬻簪珥以自  给”,不在于“位卑俸薄”,而是当年适逢“岁饥”,生活物资一时匮乏,而非长期的贫穷。

在有些士大夫的观念中,家有仆婢随侍在侧,有马车可供乘坐,乃是仕宦必需品,而非奢侈品。相对更优渥而富裕的官员,他们只是小康的自给自足,甚至位居贫穷之列。这种观念表现在某些士大夫中,譬如都昌县令陈元平,其妻墓表描述他“官不遂且贫”,然文本却说“宾客过元平之家, ……其饮   馔陈设必精以洁, ……其奴隶趋走执事惟谨”。120在撰文者黄干的笔下,友人陈元平仍属贫穷之人,而饮馔陈设精美、奴隶趋走执事,只是为官者所必备,毫无富裕之意。刘元刚,“家无余赀,萧然环堵。”其云无余赀,家徒四壁,果真如此贫穷吗?刘元刚登第长达50年,仕宦生涯颇长,曾经担任通判、知州等中级官员,还不至于沦为贫穷之列。这篇墓志铭主要强调墓主安贫守道之志,如云:“出入不设车徒,  间步行井陌中,不以为苦,甘心屡空,以至死而不悔。”[21确实不少官宦备有“车徒”,③但“不设车徒” 与“步行井陌”就是贫穷吗?寻常百姓不是都这样过着吗?这似乎是文本书写过程中不自觉出现的阶级意识,以士大夫阶级的平均生活水平为标准,而非当时社会的普遍标准。这点让我们更能明白士大夫阶级话语的真正意义,他们的贫贵观念自有另一套评判准则,与褐衣庶民不同。因而,宋人传记所言“贫”及“穷”,尽管多数是指生活穷困之意,如吴遵路原本家境还可以,“母丧,庐墓蔬食终制。 ……  平居廉俭无他好,既没,室无长物,其友范仲淹分奉啁其家。”12)然而,有时是对应说法,“穷”是“富” 的相反词,未必指贫穷,而是不富裕之意。贫及富是相对主观的认知,不完全是客观的标准,用不富裕、小康或自食其力可能较为贴切。

传记文本论述士大夫家贫形象的预设读者群,除了传主家人外,便是士大夫阶层,而非一般庶民。 既然论述者和阅读者属于同一批人,出现其阶层自有的文化价值观念是再自然也不过的事。另外,这个 问题涉及士人如何看待及界定自己(自家)的身份,或是一种生活态度,或是因时局变化而艰难,或是 对比仕宦前后的生活水平。士大夫的贫富认知,不是与庶民作比较,而是与士大夫作比较。

三、为何自称贫穷

站在历史的宏观角度,以宋朝社会文化的氛围而言,士大夫自称穷困,甚至强调贫穷出身,主要原  因有六:一是自谦之词,传统谦逊文化下的制式词汇;二是标榜布衣出身,有别于恩荫出身,强调自己真材实料,彰显登科的可贵;三是表示为官清廉,在官场的贿赂文化中,强调安贫以示自己操守廉洁; 四是隐瞒不足为外人所道之事,如家中从事末业商贾活动,自称贫贱作为掩饰;五是自幼失怙的另一说法;六是辞官或外放的借口。第一种不难理解,历代士人均有谦称风尚,并无特殊之处,故省略之。


①以上所述见陶晋生:《北宋士族:家族 ·婚姻 ·生活》第10章“书香世家——山阴陆氏”,台北:“中研院”史语 所,2001年,第284-285页;朱东润:《陆游传》,台北:华世出版社,1984年,第1-31页;村上哲见:《陆游》,谭继 山译,台北:万盛出版公司,1983年,第15-28页;《宋史》卷395《陆游传》,第12057页。

②陆游晚年居山阴,自述贫穷饥饿的诗词颇多,其《陆放翁全集》之《剑南诗稿》卷28、卷29、卷30、卷32、 卷33多有此类记载。陆游晚年过着耕读的生活,贫穷之说,可能是反映经济不富裕,也可能是他的生活态度。村上哲  见便认为,不食肉素食与避免过饱,为陆游的养生之道。见其《陆游》,第179-188页。

③李宗谔父李昉于太宗时,“避嫌远势,出入仆马,与寒士无辨。一日,中路逢文正公前驺,不知其为公子,而遽 呵辱之。”李元钢:《厚德录》卷2,北京:中华书局,1985年,丛书集成初编本,第20页。

历史大洪流之中,世家大姓的社会里,贵者必然家富,两者二合一。科举制度使得社会流动率变 快,富、贵未必合一,登科成为大多数士人追求的目标,他们以登科为尊,以贵为荣。投考科举不仅要 耗费精力,需要相当的财力来支持,故以富家子弟较占优势。①梁庚尧认为这是概括的印象,只说出部 分的事实,士人和官宦是贫富不齐,而且财富差别甚大。12)富者子弟能接受良好的教育,及第的机率相 对较高;贫者子弟只能靠家人教授或自修,及第的机率相对较低。不过,宋朝科举“取士不问家世”,② 只要有足够的积蓄能接受基础的文化教育,考生精读经典及诗词的记忆能力、用功程度与运气好坏才是 应试致胜的关键所在。财富对考生登科只是相对的影响,而非绝对的影响。

科举考试制度下身份认同产生了新的变化,影响士大夫对贫富的价值观,尤以进士科出身较为明 显。这是一种社会阶级的严峻竞赛,晋升统治阶层的门槛是科考,而非发财,清贫苦读者比唯利是图者 来得高尚,较受士大夫阶级肯定。以心理层面而论,科考之前的士人有其焦虑感,学者刘祥光提到,士 人面临登科的不可确定性,于是寻求卜算的帮助,暂止心中的焦虑。(241科考之后的士大夫也有其思量, 进士出身者回忆往昔,经常强调自己登科过程的艰辛及十年寒窗苦读。故以“贫”来代称中举之前的艰 辛岁月,或不提及家中财产,如此能突显登科的卓越性,用以区分其他出身的人。以贫穷来形容及表示 自己的清廉与气节,梁其姿院士已论之。125真宗时,张咏提到:“事君者廉不言贫,勤不言苦,忠不言己  效,公不言己能,斯可以事君矣。”129为官清廉,不宜刻意彰显家贫,过于做作,此为事君之理。若是反 向解读,当时有些官员为了表示清廉,故意宣称家贫,沽名钓誉。

清人赵翼认为,宋廷“待士大夫,可谓厚矣。惟其给赐优裕,故入仕者,不复以身家为虑,各自勉  其治行”。2在中国历朝历代之中,宋朝官员的俸给不算太低。然而日人衣川强认为,宋朝官员仅依靠俸  禄,很难过着优雅的文化生活。因此,在入不敷出的状况下,难免有些官员另寻财源, 一是接收贿赂, 二是购地置产,三是从事商业,走向贪污腐败的道路。[28苗书梅整理宋人言谈官员贫困的论述,从以下  三个方面谈起: 一是人丁众多,经济负担沉重;二是北宋前期,低阶官员收入较少;三是中下阶官员待阙的时间太长。129由于宋朝官员守职待阙的时间逐渐拉长,影响这些官员的实际收入。根据上述所论, 宋朝官员薪俸很难供应家庭开销,有些因而走向收贿腐败的道路。另一方面,无论廉吏或贪官谦称自家  贫穷,是他们最好的保护伞。

既然士人言贫不可耻,言富反而会被人质疑,在此气氛之下,工商杂流出身的进士多半不强调自己  富裕的背景,甚至会隐瞒身份。倘若家人或自己曾经商贩维生,可以托辞贫困,不得已为之,避免从事末  业的不良观感。如前引《黄瑀墓志铭》描述墓主“自少即刻苦自厉,家贫,鬻曲于市,而挟书随之”。1390尽  管“宋代商业已相当发达,士商之间的界限有时不能划分得太严格,因此新儒家也不得不有条件地承认‘经营衣食’的合法性了”。3 不过,四民之说仍是条紧箍咒,有些士大夫经商牟利,仍有伤儒学盛德, 故多低调行事。有位弟子向朱熹请教说:“吾辈之贫者,令不学子弟经营,莫不妨否?”朱熹回答说: “止经营衣食,亦无甚害。陆(九渊)家亦作(药)铺买卖。”不过,他认为不得“以利存心, ……遂生  万般计较,做出碍理事来。 ……此计稍足,便须收敛”。所以他叫那位弟子看《易经》系辞下“利用安  身,以崇德也”的要义。132 即朱熹认为,崇德仁义是体,利用安身则是用,利用安身可作为士人经营谋  生的下台阶。宋晞教授曾说:“宋代商人在士大夫势力下,无法与之抗衡,大商人尚可设法走进他们的  阶层。换句话说,是向他们投降。”133)有些商贾子弟中举后怕被人嘲笑,以为非士流身份,便放弃经营原  先的行业。陆游提到:“成都士大夫家法严。席帽行范氏,自先世贫而未仕,则卖白龙丸, 一日得官,

①此一论点如王霜媚:《帝国的基础——乡官与乡绅》,《中国文化新论 ·制度篇 ·立国的宏规》,台北:联经出版公 司,1982年,第404页;黄宽重:《宋代的家族与社会》,台北:三民书局,2006年,第251页;郑铭德:《义利之间: 宋代士大夫眼中的富民》,新竹:清华大学历史研究所博士论文,2009年,第65页。

②张邦炜《论北宋“取士不问家世”》对此有专论,见《宋代政治文化史论》,北京:人民出版社,2005年,第401- 420页。

止不复卖。城北郭氏卖豉亦然。皆不肯为市井商贾,或举货营利之事。”134

郑铭德曾检视商贾墓志铭,对于墓主从事商业活动,几乎都相当隐讳其词。陆九渊对家中经营药 肆,也采取同样的态度。39他记述二哥陆九叙以给家用的事迹:“家素贫,无田业,自先世为药肆以养  生。兄弟六人,公居次,伯(九思)、叔(九皋)氏皆从事场屋,公独总药肆事, 一家之衣食百用,尽出于此。子弟仆役分役其间者甚众, ……故能以此足其家,而无匮乏。后虽有田亩,至今计所收,仅能  供数月之粮,食指日众,其仰给药肆者日益重。 ……及伯季(九韶)有四方游,虽至窘急,裹囊无不立  具。”6陆九渊长幼排序最小,他于三哥陆九皋墓表亦说:“吾家素无田,蔬圃不盈十亩,而食指以千数, 仰药疗以生。伯兄(九思)总家务,仲兄(九叙)治药疗,公(九皋)授徒家塾,以束修之馈,补其不足。”37从两份墓志铭可知,老大九思总家务,老二九叙负责药疗,陆家药铺生意似乎并非像陆九渊所说  “素贫”。若是陆家素贫,何以老三九皋、老五九龄、老幺九渊三位兄弟能够专心应举科考,或供应老四 九韶交游四方呢?陆九渊自己不小心透露:“能以此足其家,而无匮乏”,既无匮乏,何来“素贫”之  有?而该药肆为陆家的家族事业,从“子弟仆役分役其间者甚众”与“食指以千数,仰药疗以生”两  句,可窥知陆九叙经营药肆的规模应该不小,可能是中大盘药商之类,而非一般的小药铺。138 陆家并未从事农事(本业),却从事药肆(末业)营利,在此情况之下,“无田业”实与家贫无涉,而是将“家素  贫”与“无田业”联系起来,作为“药肆以养生”的托辞。

因自幼失怙,而称家贫。范仲淹二岁而孤,母亲谢氏改嫁。改嫁的理由,范神道碑提到:“母夫人  贫无依,再适长山朱氏”,39墓志铭也说:“贫而无依,遂再适朱氏”,140 二文口径一致。不过学者李丛昕  研判,范母的身份疑为妾,丈夫离世后,被正妻陈氏逐出家门,因而改嫁。4原本的范家并非贫穷之列, 继父朱文翰的官职则与亡父略为相当,也非贫穷之家,对仲淹有养育之恩,爱护有加。142爰是之故,范  避谈其中原委,“贫而无依”只是托辞。

自称家贫也是辞官、谋职的理由。王安石因“祖母年老,先臣未葬,弟妹当嫁,家贫口众,难住京 师”,请求免予赴京就职。不过,“葬婚奉养之急”可能是王安石不欲赴京的辞官借口,不必当真。①家 贫既然可以成为辞官的借口,也可以成为谋职的理由。陆游曾上书给丞相虞允文,“峡中俸薄,某食指 以百数, ……一日禄不继,则无策矣。儿年三十,女二十,婚嫁尚未敢言也。某而不为穷,则是天下无 穷人”,请“捐一官以禄之,使粗可活,甚则使可具装以归,又望外则使可毕一二婚嫁”。143陆游似乎以 养家人众多、贫穷、子女待嫁为理由,向丞相求官谋职。

宋朝士大夫结合政治权力与文化知识,两者为首要,经济财富居其次。社会等级由官僚资格来决  定,而非由财富多寡来决定,政治的贵者优于经济的富者。官僚资格中,科考出身又高于荫补、吏补、 进纳补官。富裕不但不是评量士大夫的标准,反而有碍清誉。

四、安贫乐道

孔子自述说:“吾少也贱,故多能鄙事。”其得意弟子颜渊,“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  忧,回也不改其乐。”(《雍也》)既然孔子师徒不以贫贱的往事或现况为耻,宋朝士大夫以儒学为本, 自然也不必隐瞒自己贫贱的过去。士人安贫乐道、耕耘苦读地过日子,传记文本经常套用这些文句,塑  造传主类似颜渊安贫乐道的形象。

当时的士风,士人以德行著称为荣,而不以富裕傲人。《宋史》记载,谢堂“为人清修纯饬,遇事 毅然不屈,贫而乐施”。4谢堂仕宦生涯甚早,“贫”为其生活态度,即是“清修纯饬”,并非贫穷。王安 石所撰吴处士墓志铭:“或劝之谋利,曰:‘吾贫久矣,人以我为忧,而我以是为乐,不能改也。’有子

①王安石:《王安石全集》卷17《乞免就试札子》,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9年,秦克、巩军标点本,第149 页。因厚嫁而称贫为辞官借口,又如南宋初年汪应辰因“婚嫁之未办,而有不及时之忧”,上书宰执,请求“裁赐一外 任合入差遣”。汪应辰:《文定集》卷14《与宰执》,北京:中华书局,1985年,丛书集成初编本,第159页。

三人,甫、申、冉,皆不使事生产,曰:‘士而贫,多于工商而富也。’”45)可见,士人虽贫,尚远胜于工 商而富。刘光祖《赵汝愚行状》亦有类似的文句:“家甚窭,而德则丰”,赵家虽穷于财富,却富于德 行。又如叶适《何傅墓志铭》:“其言以有财为累,而以贫贱为得”。146“士/贫/德”,原为三个语意不 同的词汇,此处将之结合,有了新的社会价值观。这虽不能说是歌颂“贫穷”,但士人贫穷已不是可耻 的事,未必低人一等,反而更具备道德的光环。倘若顺着这个逻辑走下去,对于某些士大夫来说,既然 贫穷不是罪恶,在贫穷衬托之下,反而更能彰显君子的德行,较易拥有道德的光环,“贫穷”成为正面 论述的“文化符码”(cultural     code), 难免有些士大夫会出现“显贫而藏富”的心态。

士人阶层自有内部的潜规则(不成文规范),如服饰或行为等方面。如陆游提到:“成都士大夫家法严。 ……士人家子弟,无贫富皆着芦心布衣,红勒帛狭如一指大,稍异此则共嘲笑,以为非士流也。”

147 诚如所言。安贫乐道价值观也是其中之一,范仲淹在写给侄子信中提到:“莫纵乡亲来部下兴贩,自 家且一向清心做官,莫营私利。”8“清心做官,莫营私利”,可谓范仲淹的官箴八字诀。范仲淹约束家 人,对于侄子尚且如此,更何况亲生子女。《宋史》本传云:“仲淹内刚外和,性至孝,以母在时方贫, 其后虽贵,非宾客不重肉。妻子衣食,仅能自充。而好施予,置义庄里中,以赡族人。”49 范仲淹自幼生 活艰苦,养成勤劳俭节的习性,终身未过奢侈的生活,其崇尚节俭当对两宋士风有所影响。50

如前所云,士大夫宰制文化之中,炫耀的对象是科考及文学,而非财富,故不以贫穷为耻。过度的  财富不是荣耀,而带有耻辱。有些朝臣敌视富豪,如《宋史》记载:“谯县尉陈齐论榷茶法,(李)溥   荐齐任京官。御史中丞王嗣宗方判吏部铨,言齐豪民子,不可用。真宗以问执政冯拯,对曰:‘若用有   材,岂限贫富。’帝曰:‘卿言是也。’”(5)真宗征询宰辅,王嗣宗做法是否得当,执政冯拯格局较大,不   以贫富而论材。而不少的富裕士大夫,往往多避谈家境丰饶,并强调自己过着勤俭仆素的生活。潘景宪   为吕祖谦门人,祖父二代仕宦,朱熹所撰墓志铭云:“潘氏世居括苍之竹溪,已号著姓,后徙金华,益为闻家。 ……家本富乐,躬率检素,布衣蔬食, 一室修然。其枯槁淡薄,有人所不可堪者,而君处之甚   安。以是中外化服,不敢为纤芥浮靡事。”[52该记载未必偏离事实,也可能是潘景宪有鉴于自己富乐著姓   的身份,刻意低调过着检仆的生活,避免奢靡的负面形象。如此,才能理解朱熹所写“以是中外化服” 之意。“富裕”虽未必是罪恶,但不少宋代的富裕士人若非选择回避家世,则是提升自己的道德形象,  如标榜乐善好施。潘景宪便是如此,孝宗淳熙十二年(1185年),他“出家谷五百斛”,于金华县婺女   乡安期里创置社仓。[53

贫穷的书写经由对比的效应,可以强化传主志节的形象。譬如林大中登进士科后,担任“湖州乌程 县主簿,贫甚,俸薄,郎欲月有增馈,卒谢之”。54本文并未忽略林大中家贫的事实,然而“贫甚”一词  更能强化传主志节之高。刘克庄记录赵希,“其持身清苦,服用朴素,饮膳菲薄,门无苞苴,室无粉  黛。”155 此非真正的“清苦”。是文重点在于他的生活态度,“服用朴素,饮膳菲薄”,强调“门无苞苴”, “清苦”只是形容词,如同前面提到的陆游晚年的生活态度。杜范,“有田二顷,粗给館粥,虽贵为宰  辅,未尝增尺寸,室庐仅庇风雨,见者莫如为公相之居。自其未贵,人已比之司马公。其后清修苦节, 身若不胜衣。”[56 其实,有田2顷(200亩),加上宰辅的俸禄,应该可以勉强供应杜范的家庭开支。这  里强调他未尝增购田产,形塑杜范清修苦节的形象, 一如司马光之高风亮节。

高宗绍兴十三年(1143年),朱熹14岁时,其父朱松病故,托孤好友刘子羽照顾,朱熹过了一段 寄人篱下的日子。刘子羽对待熹如子侄,所以生活似不至于匮乏。不过,《宋史》本传仍记载:“家故 贫,少依父友刘子羽, ……箪瓢屡空,晏如也。”①刘子羽于三年后辞世,再过两年,绍兴十八年 (1148年),19岁的朱熹便高中进士第,所以寄居刘家的岁月并未太久。其后,朱熹任官“奉祠家居几

①《宋史》卷429《道学传三 ·朱熹》,第12767页,但黄干行状并未有这段文字。朱熹幼年寄依,可参考束景南: 《朱子大传》,福州:福建教育出版社,2000年,第28-50页。

二十年,间关贫困,不以属心”,孝宗了解他的情况说:“安贫守道,廉退可嘉。”57关于此事,已故陈荣  捷教授对于朱熹的“固穷”诠释得好,朱熹如颜渊般箪瓢陋巷,不改其乐,他的固穷守道的生活态度, 成为程朱理学家操持的典范,影响数百年之久。158这观察是正确的,朱熹一生未必尽是箪食陋巷,但固 穷守道已经成为他生命的一部分。

五、两个个案

其一,楼钥。楼钥的清贫形象,兹引袁燮所撰行状如下:“家素清贫,重以建炎之祸,先庐故物, 一簪不留。兖公(楼璩)依外舅少师(江)〔汪〕公(大猷)以居,辛苦植立,不坠先绪。宦游既久, 生理尚窄,朴素如寒士,诸子无复豪习。公从师里校,至无盖以障雨,敝衣粝食,仅免寒饥,以此益自  磨厉。”[59 楼氏经过数代经营,至楼异两典乡邦,兴造锦照堂、继绣堂等宏观建筑,次子楼璃创建义庄, 使楼氏成为明州地区的望族。6高宗建炎三年(1129年),金兵入侵明州,楼家遭到严重的破坏,是文  以“先庐故物,一簪不留”形容之。①异四子楼球妻汪慧通不得已举家投靠外家,其子楼钥幼年过着寄  人篱下的日子。回头察看行状,文中所述生活清寒的情形,部分属于客观的事实,部分则是家风或生活  态度,属于主观的认知。楼钥幼年投靠亲戚,过着寄人篱下的成长过程,相信对楼钥的人格成长与生活态度影响颇大,仕宦之后,依旧保持这种生活简约的习性。过着穷困的生活,保持清贫的生活态度,两种是不同的概念。 一种是贫穷,另一种是态度。

生活简约方面,行状提到:楼钥“后虽通显,自奉甚薄,食饭不过适口,服用仅足而止”。61撙节用 度方面,视俸录多寡,量入为出,储蓄余钱,以备不时之需。行状提到:“奉祠家居,日虞不给,夫人 (王氏)撙节用度,纤微必计,始有余米。罢祠之后,赖以相续。及再得祠,而米适尽矣。”162引文可以 分析如下:“撙节用度,纤微必计”,是楼钥妻王氏的勤俭持家之术。此外也让我们知道,宋朝官员俸禄 是不稳定的,经常随着差遣调任的不同,或许担任薪俸低微的祠禄官,甚至守职待阙的时间很久,造成 收入时高时低,差距颇大。官妇必须深体其中的道理,才能持家不匮,否则将会寅吃卯粮。

其二,文天祥。理宗宝佑四年(1256年)状元文天祥,撰写父亲文仪事实,提到其父“辟居居无居 者,岁时衣粒各有节度。 ……虽贫,浩然自怡,有未见书,辄质衣以市”。163 其母曾德慈“相夫子以俭 勤,自奉极菲泊”。164然而,这些可能只是文天祥形容先父先母的生活态度,而非家贫。证据何在?在先 父事实中曾提到文家产业,“给数亩,耕者多不输,宁令负己,不忍直于有司。莳园渔池相效,无一 偿,亦不较。”6先父不忍心向官府告发其佃农欠租,文天祥藉此赞扬先父的宽厚之心。显然,文家是地 主阶层,除了田地外,尚有经济作物的莳园与养殖水产的渔池,据此,文家似为殷实之户。66 万绳楠教 授认为:“文家虽有土地、园、池,但地并不多; ……这样的家庭,最多只能算是一个中等家庭。”167无 论是中等家庭也好,殷实之户也罢,都不在贫穷之列。还有一条证据,《宋史》本传提到:“天祥性豪 华,平生自奉甚厚,声伎满前。”他面临南宋存亡之际,深感过去豪华生活的不是,“痛自贬损,尽以家 赀为军费”。[68

文天祥出身于庶民家庭,先祖未中科举,也未曾仕宦,直到他这辈才出人头地。可能因为这个缘故 才强调家贫,藉此强调父母抚育的艰辛,突显自己布衣卿相的可贵。

六、结论

本文从官民相对比较说出发讨论可知,宋朝士大夫系以自身阶层的角度来界定贫富,而非社会大众 的一般标准,“贫穷”具有一定的阶级观念。文献记载普通平民的“贫”,乃是一般理解的穷困之意。唯 士大夫和士人传记必须稍加留意,究竞是穷困或小康之意,不可轻易将之视为贫穷之意。描述士大夫贫 困的传记,由于文本的隐恶扬善特性,可信度较低。而士大夫自述较之传记文本,可信度更低,个人主

①黄宽重的《宋代的家族与社会》(台北:东大图书公司,2006年,第108、112页)强调了此兵火对楼家发展的 影 响 。

观感受多于客观事实描述。宋朝士大夫所撰传记的“家贫”,是一种政治精英群体的术语,话语有其预 设性,相对于其他富裕的士大夫而言,而非以平民百姓的家境作为衡量标准。即是说,小康之家的士人,相对于富豪巨室是贫穷许多,自云清贫并非欺瞒世人。但以一般寻常百姓眼光来看,至少是小康, 甚至是小富。其次,自幼失怙、先祖未仕宦、家中从事末业等往事,加深了士人对此人生困境遭遇的认同,“贫贱”之词只是一种托辞,将上述经验合理化。因此,自述贫贱也许是内心主观的想法,未必是外在客观的事实。贫穷未必见得是一种负面或耻辱的名词,有些士大夫甚至出现“显贫而藏富”的心  态。本文的目的,并非全盘质疑宋朝士人传记中的贫穷话语,而是藉此深切了解士人的价值观,什么是 他 们 在 传 记 所 想 要 表 达 的 东 西 , 什 么 是 他 们 避 重 就 轻 的 地 方 ? 传 记 的 内 容 , 除 了 有 事 实 的 成 分 , 也 有 价  值选择的部分,这才是本文要表达的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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