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李娃夫人是岳飞的“续配”毋庸置疑》一文的置疑

 作者/岳增孝 岳天波

近日，宜兴岳鹏宗亲在一次岳飞思想研讨会上，发布了一篇名为《李娃夫人是岳飞的“续配”毋庸置疑》（下文简称《置疑》）的文章，读后不胜唏嘘，也就此谈谈个人的一些观点和看法。

 关于李夫人是原配还是续配的问题，学术界历来有两种观点，但都尚无定论。在学术界，对历史问题有不同看法、不同观点或存在争论无可厚非，但作为岳飞后裔或岳氏宗亲对这个问题应该有一个基本的共识。岳飞文化研究会岳朝军会长的《岳飞与妻子李娃从一而终》、2004年岳志凤宗亲主编的《岳飞家史考》中《对“岳飞有妻刘氏后改适”的辩证》等等，这些论文都有理有据、结论明确，在此不再赘述。宗亲不能以一己私利及地域声名就公然断定李夫人就是“续配”，使岳飞在身后八百多年也不得安宁，意欲何为？不外乎两个原因：一、如果李夫人是续配，那么李夫人是宜兴渔家女的说法就成立了；二、如果李夫人真的出生在宜兴，那么宜兴的岳霖墓及种种就都合情合理了，宜兴的岳氏就“根正苗红”了。 

《置疑》一文论定李夫人是续配的依据主要有三点，一是《三朝北盟会编》（以下简称《汇篇》）、《建炎以来系年要录》（以下简称《要录》）二部古籍所载，以及邓广铭先生著的《岳飞传》、岳力先生主编的《岳飞家史考》中《岳飞夫人考》的记述；二是对所谓“抹黑说”的辩解；三是岳鹏宗亲自己的研究观点及推测。下面笔者将按照上述三点逐一进行辨析证伪。

 一、两部古籍的记载及判断评价 

对《会编》和《要录》中有关岳飞前妻刘氏的记载，《置疑》文中都作了转载，这里就不重复抄录了。岳鹏宗亲认为，当代持有刘氏论者邓广铭先生就是依据这两篇古籍中的所载，在其所著的《岳飞传》中写道“岳飞在十五岁那年就结了婚，娶了一个年岁比他大些的刘姓女子，次年就生了一个儿子，取名叫岳云”，在第二章第九节“岳飞驻军宜兴县”中写道“岳飞移军到宜兴县境时，距他离家之日已及三年,黄河以北的大片土地也全都沦陷在女真贵族的统治下了。这使岳飞对于家乡和家人的安全更加悬念、担忧。岳飞派遣专人到汤阴去迎接亲眷，他的全家却都逃难到外乡去了。后经多方探询，才找到了他的母亲和两个儿子，并把他们迎接到宜兴县军营中来。那位姓刘妻子，却已经改嫁别人了。于是，岳飞又在江南迎娶了一个姓李的女子为其妻室”。 邓先生的认定依据就是《会编》和《要录》，而岳鹏宗亲认定的依据就是邓先生所著的《岳飞传》，何其可笑。 

事实上徐梦莘的《会编》和李心传的《要录》这两部主要宋史文献正如宋史专家王曾瑜认为的，确实是今存记述宋高宗一代最为丰富的史书。两部古籍都是深受“官史”《高宗日历》的影响。岳飞冤死后，朝廷不仅禁绝有关受害人的民间“私史”，在委派秦桧养子秦熺主编的《高宗日历》之“官史”里，更以一己之需，诋毁岳飞，篡改历史。绍兴十三年《日历》成稿后，其真实性即受到同代人的质疑。正如有些专家学者评价道:《高宗日历》现已失传，如果这部官史还在，不失为治史者的反面教材。试问，加害人记录受害人的事实可信吗？

 史学家翦伯先生在《中国通史》中，对徐梦莘、李心传私人编写的评语是：“一律照原文，不加更改。使其是非并见，同异互存…… 。迎合秦桧之流讨好权势，对武穆之人格恶意毁谤、讹言。”

 台湾研岳学者李安先生著的《岳飞行实与岳珂事迹》在引述《金佗宗谱》上文后，对持有刘氏论者尖锐地指出：“经详考韩世忠与岳武穆传记资料，全无记述，《奏闻》、文集，亦无是奏，可能为当时迎合秦桧诬陷岳飞者，故放流言，丑化武穆，两书作者以有闻必录，未详考证，即予误记。

幸岳珂有《吁天辨诬》之请，《金佗宗谱》之作，得以证实武穆与夫人李氏结婚出子并病逝年月。《北盟会编》与《建炎要录》错信流言记载，不攻自破。” 清钱汝雯编《宋岳武王年谱》卷一61页 ：楚国夫人李氏来归……長子雲生。按：王家无姬妾，五子二女皆李夫人出。金佗稡、续两编及岳氏宗谱所载，追、复、诏、敕甚明。且昭雪时夫人归自岭表，年已六十余，其生卒与来归之年班班可考。而建炎四年王乞淮东重难任使，已有愿将母、妻为质之请 。则王别无更娶之事，亦灼然无疑。 

二、《岳飞家史考》中的错讹纠驳 

岳力先生《岳飞家史考》第一册《岳飞夫人考》，其内容与邓广铭先生记述似同，且更具体，“一一二九年（建炎三年）岳飞驻进宜兴，才寻回……因刘氏已失，建炎四年（一一三0）春（岳飞二十八岁），岳飞在宜兴另娶李娃为妻。李夫人名李娃，一一00年七月十七日生，宣兴县人，出身渔家，比岳飞长二岁，结婚年她己二十九岁。” 在《会编》、《要录》记载韩世忠和岳飞的“奏闻”有关于刘夫人嫁人之事，“其后，史书对刘氏的记载再不复见。直至一九七三年五月三日九江国棉三厂工程师岳崇廉在九江县沙河乡篮桥村刘家嘴西山，集体发现岳忠武王夫人刘氏之墓……一九九0年五月十二日，笔者同岳祟廉前往蓝桥村刘家嘴调查刘碑下落，村民已将刘碑转移了，并扬言需索要六佰元钱，方可归还刘碑，至今此案不了了之。”于是，刘氏之说在家族中一时被传的沸沸扬扬。

 家史考记载岳飞进驻宜兴的时间为建炎三年（1129年），实际应为建炎四年（1130年）。家史考记载李夫人生于1100年7月17日，比岳飞长二岁，而《宋岳鄂王年谱》记载楚夫人李氏来归:名李娃，字孝娥，年十八归于王，时政和八年戊戌也（生时为靖国元年辛巳，1101年）。这些简单的年份都记错了，出处和依据也不清楚，明显有虚构之嫌。在编修《中华岳氏统谱》期间，索取以嘉兴《岳氏宗谱》为代表的全国岳氏老谱书，记载的都是“政和八年，王十六岁，夫人李氏来归”。如《唐门岳氏宗谱》·王祖统宗世表记载：配李氏封楚国夫人，赠正德夫人，葬九江德化县白鹤乡庐山麓，去朱岭约五里。此谱上并没有李夫人是续配的记载。

 家史考明显错误和不被认可的记述，被岳鹏宗亲拿来作为证明李夫人为“续配”的依据是明显不当的。 

三、岳飞进驻宜兴时间和“续娶”李夫人时间衔接不合理 

建炎四年仲秋朔（1130年8月1日），宜兴知县钱谌为纪念岳飞驻军宜兴，亲撰《宜兴生祠叙》:“建炎庚戌仲春（建炎四年二月），岳公察总熊罷之师，以捍国保民为志……”这里记录岳飞进驻宜兴的准确时间应为1130年2月，《会编》、《要录》记载驻军时间比《宜兴县生祠叙》提前了两个月，而《岳飞家史考》则提前了一年，这就为岳飞“续娶”李夫人创造了合情合理的时间条件。

按邓先生《岳飞传》和家史考中所述，岳飞在进驻宜兴前，不知刘氏已改嫁别人，也没有另娶，是在建炎四年春到宜兴后，才派人到汤阴迎接亲眷，不料家人已逃到外乡，后经多方探询才找到他的母亲和两子并接到宜兴军中，岳飞这才知道刘氏已改嫁，于是又迎娶宜兴渔家女李娃为妻室。岳飞二月份到宜兴，反复多次秘密派人到敌占区才找到母亲和两个儿子并接到宜兴军中，按当时的交通条件，从宜兴到黄河之北敌占区，且在隐秘行动的状况下，一来一回这中间需要多长时间？一、两个月或更长时间可能是需要的。母子到军营相见后，知悉刘氏已改嫁，自寻或请托说媒“续娶”李娃再需些时日，如此，岳飞迎娶李娃的合理的时间应为几月份？而李夫人当年11月份就生了岳霖，请问这个时间合理吗？

 岳飞在建炎三年底至建炎四年六月期间，一直马不解鞍，转战四方。《金佗稡编》：“自建炎三年十一月二十二日起离建康府，……至广德境中，六次皆捷。”三月，宋高宗从海上返回越州，任命张俊为浙西路江东路制置使，“诸将并受节度”，命其收复建康。四月，岳飞在清水亭首战告捷。五月，进屯牛头山，率三百骑兵、两千步兵在建康城西北十五里击败完颜宗弼，收复建康。六月，岳飞随张俊讨伐沦为盗匪的原统制戚方，以三千人在广德东南约七十里的苦岭击败戚方。平复戚方回师宜兴途中，岳飞同乡、后军统制刘经起了歹心，欲杀岳飞、吞并岳飞部队。岳飞得知密报，遣将至宜兴抢先一步设伏，将刘经诱入岳母住处，将其劫杀。在这战尘滚滚、国难当头、危机四伏的情况下，岳飞能忘记母训迎娶新妻吗？ 

四、《金佗稡编》和《金佗宗谱》是岳氏家族的宝贵财富

 《置疑》文中岳鹏宗亲对《金佗稡编》及《金佗宗谱》未有刘氏的记载，认为是岳珂为维护家族的声誉造假，而将李娃改为岳飞的原配，并借邓广铭先生口说“这是岳珂等后裔 ‘为尊者讳’，刻意淡化家族 ‘瑕疵’。” 此说法根本站不住脚！众所周知，《金佗稡编》是岳霖、岳珂父子俩穷毕生精力，广搜博采，多方收集证明资料，历时五年汇编而成，是岳飞得以平反昭雪的主要证据。由此来说，《金佗稡编》称得上是一部成功之作，容不得尤其是岳家自己人的诋毁。

 《金佗稡编》成书晚于《会编》，是时岳珂当会看到书中记有的刘氏之说，故岳珂在《上遗事叙》道：“盖五而僅成一书，上欲以明君父报功之谊；中欲以洗先臣致毁之疑；下欲以信后世无穷之傳。其敢忽诸谨昧死上？” 岳珂上奏宁宗皇帝的文献：一、高宗昏帝御札手诏七十六轴，厘为十卷；二、大父先臣飞行实编年六卷(其中有“重和元年戊戌，夫人李氏来归”的记载)；三、吁天辨诬五卷；四、通叙一卷；五、家集十卷，后总称《金佗稡编》，是呈请皇帝注销给岳飞定罪的大理寺判决书。此文献不但皇帝要审阅，还要交中书、门下、尚书三省大臣们详加审核，“委实采摭精详”，于嘉泰四年六月二十四日中书、门下、尚书三省同奉圣旨：“依看详事理宣付史馆。”当时参与审阅此文献的大臣们难道都没看过《高宗日历》、《会编》吗？如果真有刘氏之说，传闻也该听说过，怎么都不指出这不实之处？在大是大非面前，究竟是在个人婚姻事实这个“面子”上行欺瞒之事重要，还是为先祖平反昭雪这个“里子”重要，岳珂不可能会拎不清的。

 再者，家谱是一个家族的传信史，要上对祖先下对传承负责。它与“传”、“说”、“演义”等文体，有着本质的区别。家谱大多是是直书写实，须对家族负责，而“传”、“说”等多为虚构、夸大的内容，不需要对任何人负责。嘉兴《金佗宗谱》、岳昇龙诠桃山《岳忠武王世谱》、《唐门岳氏宗谱》等各地老谱和《金佗祠事录》等，是老祖宗给留下的珍贵资料，我们不信这些，难道要我们去相信那些所谓的“传”、“说”、“演义”吗？2004年在徐州召开的《中华岳氏统谱》第一次编辑人员会议上，与会人员一致认为嘉兴《金佗宗谱》真实可靠，可以为据。而岳鹏宗亲却在《置疑》文中，对《金佗宗谱》未记有刘氏提出了质疑，不相信家族公认老谱中的所载。因为没有了刘氏，李夫人就不会是“续配”，也就不会是“宜兴的渔家女”。 

对《置疑》一文中其它似是而非的观点，这里就不一一进行辨析了，相信大家都已有了一个正确的认知。一直以来，宜兴李夫人“渔家女”出生之说、岳霖葬于宜兴说等等，被宜兴和个别岳氏宗亲反复提起炒作。对于宜兴岳氏家族的认同和对岳家所做的贡献，笔者曾在拙作《从岳霖敕封的爵号说起》一文中做过评价，此文不在重述。如若深入探讨，影响团结，也影响家族声誉，恳劝个别宗亲，适可而止。 

近悉，北京岳研会正在积极推动九江李夫人墓的重新修缮工作，功莫大焉！但愿修缮后的李夫人墓碑上没有“续配”、“宜兴渔家女”这种伤害家族情感的文字出现。最后强调一点，《中华岳氏统谱》汇集了丰富的岳飞家族文化，基本理顺了五大支世系轮廓，和《岳飞家史考》一样对研究岳飞和家族文化起到了抛砖引玉的作用，也为后人在续修谱牒时提供了宝贵的参考资料。作为一部鸿篇巨帙，存在一些谬误和不足在所难免。为不使人猜疑，对家族负责，现将其中涉及李夫人的谬误之处进行勘误：

统谱上册138页·《岳武穆王年谱表》--重和元年“夫人刘氏来归”应改为“夫人李氏来归”，与同页“建炎二年母姚氏、夫人李氏南来至巩县”自相矛盾。 

笔者之一作为《中华岳氏统谱》世系图表部分的主笔，再次郑重声明: 统谱世系图部分，均是各地岳氏宗亲提供的谱稿，来稿照登，未经考证，不作为修续谱依据，仅作参考。 

编辑：岳飞网工作室 增省